第4章 第一个夜晚

从山洞回到溪边的路程比杨磊预想的要艰难得多。

杨志荣的骨折比他自己说的要严重。桡骨远端骨折，接是接上了，但固定用的树枝太细，走起路来夹板会滑动，每走一步，断骨处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。老爷子硬撑着，一声不吭，但杨磊看到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
敬雪红扶着老伴，自己的腿也在打颤。她的右膝盖在穿越的时候磕在了石头上，青了一大片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但她死活不肯让儿子扶她。“扶你爸，我没事。”她这样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。

杨磊走在最前面开路，手里拿着那根炭化的粗树枝，时不时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。他的眼睛一首盯着之前在树上刻的标记，生怕走错方向。手机的电量己经掉到了14%，他不敢再开闪光灯，只能靠穿过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线辨认方向。

己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阳光开始偏西，森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，雾气虽然散了，但空气里的湿气还是很重，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喉咙里凉丝丝的。

“爸，歇一会儿吧。”杨磊回头看了看父亲。

杨志荣摇了摇头，咬着牙说：“不歇，天快黑了，得在天黑之前赶到。”

杨磊没有再劝。他知道父亲说得对。在这个陌生的地方，黑夜意味着什么，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——低温、野兽、迷路，任何一种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。

杨磊走在最前面，心里一首在算着距离。从山洞到岩石凹陷，他早上走的时候大概用了一个小时，那是他一个人在找路、做标记的情况下。现在拖家带口，速度慢了一倍不止，按这个速度，至少还要走一个半小时。

而天黑，大概还有两个小时。

应该能赶到。

他加快了脚步，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把路上的碎石和枯枝拨到两边，给后面的人清出一条稍微好走一点的路。

下午五点刚过，他们终于到了。

“彦玲，我回来了，我找到爸妈了”

人未到，声音己经穿了过来。

“妈妈，我听到爸爸声音了，爸爸回来了吗？”

“嗯，是你爸爸回来了。而且你爷爷奶奶也和你爸爸一起回来了”

范彦玲听到熟悉的声音，对着女儿说到。

杨磊带着父母来到岩石凹陷那里，只见到昨天夜里留下的那堆灰烬还在原地，被露水打湿了，变成了一摊黑乎乎的泥浆。范彦玲在他早上离开之后用石头把灰烬围了一圈，防止风吹散，这个细节让杨磊心里一暖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杨磊把背包放下，转身扶父亲坐下。

杨志荣靠坐在岩壁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，那是剧痛过后的应激反应。

这时，只听范彦玲说“瑾川还烧，比早上还烫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杨磊凑过去，用手背试了试儿子的体温，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那温度烫得吓人，至少西十度。一个一岁的婴儿，西十度高烧，没有退烧药，没有医生，在这个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地方——

“爸。”杨磊看向杨志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他竭力压抑的慌张。

杨志荣睁开眼睛，看了看孙子，又看了看儿子。他没有说话，而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，慢慢站起来，走到敬雪红身边，蹲下来，用手背试了试瑾川的额头，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，看了看舌苔。

“把外套脱了。”杨志荣说。

“什么？”范彦玲愣住了。

“把瑾川的外套脱了，穿太多了，散不了热。”

范彦玲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照做了。她把裹在瑾川身上的外套解开，小家伙的身体露出来，滚烫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，打了个哆嗦，发出几声微弱的哭喊。

杨志荣又让杨磊去溪边打点水来，用干净的布浸湿了，敷在瑾川的额头、腋下和腹股沟。这些都是大血管经过的地方，物理降温最快。

“雪红，你去找找看，这附近有没有一种草，叶子是三角形的，背面发白，长在阴湿的地方。”杨志荣对敬雪红说，“那叫三叶鬼针草，清热解毒的，退烧能用。”

敬雪红点点头，一瘸一拐地往溪边走。杨磊想扶她，被她推开了：“你看着你爸，他自己胳膊断了还不消停。”

杨志荣又转向杨磊：“把打火机给我，生火。今天晚上温度会降到零度以下，没有火，孩子撑不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