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食物的战争
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，杨磊就醒了。

棚子外面传来鸟叫声，此起彼伏，像是在争论什么。他躺在地上，盯着头顶那些用树枝和树叶搭成的棚顶，有几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地上。

旁边，范彦玲还在睡，一只手搭在瑾川身上，母子俩蜷缩在一起。敬雪红靠在他们旁边，怀里还抱着那团没织完的毛线。玉琪睡在最里面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像一只小猫。

杨志荣己经不在棚子里了。

杨磊坐起来，揉了揉僵硬的脖子。昨晚的棚子比岩石凹陷暖和多了，至少风被挡住了大半，但地面还是太硬，铺的干草根本不够厚，睡了一晚上，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起来的。

他爬出棚子，看到杨志荣正蹲在溪边，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洗脸。

“爸，你怎么不叫我？”

“叫你干什么？”杨志荣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“走，去看看陷阱。”

杨磊心里一动。昨天做的那个捕鱼陷阱，他几乎己经忘了。说实话，他对那个用几根树枝和藤蔓编成的简陋玩意儿没什么信心，总觉得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，不可能抓到鱼。

但他还是跟着父亲往溪边走。

清晨的溪流和白天不一样。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像轻纱一样缓缓移动，阳光照在上面，折射出淡淡的虹彩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清新的味道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让人忍不住深呼吸。

杨志荣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，但很稳。他断了的左臂依然吊在胸前，但经过两天的适应，他己经能用单手完成大部分动作了——洗脸、穿衣服、甚至用石头砸开坚果。杨磊看着他父亲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自行车，父亲就是这样走在前面，他在后面跟着，总觉得只要跟着这个背影，就不会迷路。

“到了。”杨志荣停下脚步。

杨磊快步上前，朝溪水里看去。

陷阱还在，几根树枝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，被水流冲得有些松动了。漏斗形的结构还在，但尖口处的那几块石头己经移位了，露出了一个大口子。

“跑了？”杨磊有些失望。

“你看看里面。”杨志荣用下巴指了指陷阱的底部。

杨磊蹲下来，眯着眼睛仔细看。水很清，能看到底部的沙石和落叶，还有——他眼睛突然睁大了。

陷阱的漏斗底部，卡着两条鱼。

不大，每条大概巴掌长，身体是灰褐色的，背部有深色的条纹，在水里几乎和沙石融为一体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它们被困在狭窄的空间里，只能原地打转，无法挣脱。

“真抓到了？”杨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
“我跟你说了，鱼逆流而上。”杨志荣蹲下来，用右手伸进水里，一把抓住其中一条鱼，鱼身滑溜溜的，在他手里拼命挣扎，尾巴甩得水花西溅。老爷子手法很老道，拇指扣住鱼鳃，食指和中指夹住鱼身，鱼就动弹不得了。

杨磊学着他的样子，伸手去抓另一条。但他没经验，手指刚碰到鱼身，鱼就像抹了油一样滑了出去，在陷阱里疯狂乱窜。他抓了两下都没抓到，最后还是杨志荣用单手帮他按住，他才勉强把鱼捞上来。

两条鱼，加起来大概一斤多点。

杨磊捧着两条鱼，站在溪边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这两条鱼不大，在超市里买也就十几块钱的事，但此时此刻，它们意味着太多了。它们意味着他的父亲教给他的方法是对的，意味着他们不用完全依赖那两根能量棒和三颗糖，意味着他们也许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。

“回去，让你妈收拾一下，中午炖鱼汤。”杨志荣说，语气很平淡，但眼角有一丝掩不住的得意。

杨磊把两条鱼用大片的树叶包好，用细藤蔓捆住，提在手里。父子俩沿着溪边往回走，杨磊走前面，杨志荣走后面。

走到一处河湾的时候，杨磊突然停住了。

前面有人。

三个人，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，身上穿着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衣服——T恤、牛仔裤、运动鞋，一个女的穿着裙子，腿上被灌木划了好几道口子，血淋淋的。三个人都灰头土脸，脸上全是惊恐和疲惫，像在森林里迷路了好几天的样子。

两拨人面对面站着，相距不到十米。

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
杨磊下意识地把鱼往身后藏了藏，右手握紧了登山杖。杨志荣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，但杨磊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绷紧了，像一头警觉的老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