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九,殿试放榜。
汴京东华门外人山人海。皇榜从城墙垛口悬下来的时候,日头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,金光打在黄绢上,满街都是挤着看名次的读书人。
曹伝没去凑那个热闹。
他蹲在殿前司大营校场边上啃烧饼,甲一站在三步外,面无表情地念着手里的条子。
“……一甲第一名,状元,河南府吕公绰。一甲第二名,榜眼,颍州桑延让。一甲第三名,探花——”
曹伝咬烧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——杭州,杜仰熙。”
烧饼渣掉在膝盖上。曹伝慢慢嚼了两下,把嘴里的东西咽了。
杜仰熙。
那个被康宁骑驴赶出茶肆的“驴状元”。那个被寿华隔着屏风夸过“文采极好”的白面书生。那个住进西福茶肆后院、睡在寿华隔壁的男人。
曹伝记性很好。尤其是关于寿华的事,他一个字都忘不掉。
“探花?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甲一没答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
曹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渣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走到兵器架前,摸了一把黑蛟龙头枪的枪柄,又放下了。
“太太知道了吗?”
“尚未。”
“嗯。”
曹伝转身往营房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桑延让……是不是也住过茶肆?”
甲一翻了翻手里的条子。“是。去年冬天寿华夫人救的那两个书生,一个杜仰熙,一个桑延让。”
曹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住我媳妇家的,一个探花一个榜眼。”
他咂了咂嘴,语气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。“她眼光是真好。”
甲一没接话。他跟了曹伝这么久,己经学会了在某些时候闭嘴。
——
酉时,富贵坊。
曹伝回家的时候,寿华正在后院秋千旁绣一条帕子。三月天暖了,她换了件月白的衫子,头上别着那支被曹伝插歪过的素银簪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曹伝在门槛上坐下,把靴子脱了。他在军营泡了一天,靴底沾了黄泥,怕踩脏寿华刚擦过的地。
“今天放榜了。”他说。
寿华手里的针停了一下,又继续了。“知道了。春来下午跑来报信,说那个杜公子中了探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那个桑公子,中了榜眼。”
“嗯。”
寿华抬起头看他。曹伝的脸绷得很紧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趾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寿华放下针线,走过来蹲在他面前。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——那双能捏碎石子的手,此刻正攥着自己的膝盖,指节发白。
“曹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又在吃醋?”
曹伝的耳根刷地红了,一路烧到了脖子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攥膝盖干什么?松手。”
曹伝松了。寿华把他的手翻过来,看见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印。
她没说话,只是用指腹慢慢地把那几道红印揉开。
“杜公子中探花,是天大的好事。”寿华语气平淡,“他住咱家的时候,帮了康宁不少忙。乐善还整天追着人家叫'驴状元'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吃的什么醋?”
曹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夸过他文采好。”
寿华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出来。那笑声不大,却把曹伝的耳根烧得更厉害了。
“那是去年冬天的事。”
“我记性好。”
寿华笑够了,首起身,拍了拍他的脑袋。动作像在哄一条炸了毛的大狗。
“曹伝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杜公子的文章确实写得好。但我嫁的不是他的文章。”
曹伝抬起头。
寿华站在逆光里,月白衫子被晚风吹得微动。
“我嫁的是那个在乱葬岗快饿死了、接过粥碗还记得说谢的人。”
曹伝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握住寿华的手指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捏碎什么。
“我不会写文章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会杀人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想听文章,我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寿华按住他的嘴,“去洗手,吃饭。”
曹伝被堵了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站起来走向灶房的时候,脚步明显比进门时轻了很多。
寿华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她重新坐回秋千上,拿起帕子继续绣。
帕子上绣的是一杆枪。
——
次日。
探花郎游街。
按大宋规矩,殿试放榜后一甲三人要骑马游御街,从宣德门到朱雀门,沿途百姓争相观看,比看花灯还热闹。
曹伝本来不想去。
但寿华说了一句“康宁说要带着柴安去看”,他就去了。
理由是不放心。至于不放心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长街上挤满了人。曹伝站在酒楼二楼的廊下,寿华坐在他身后的椅子里,甲二在门口守着。
三匹马从远处走来。当先的状元吕公绰三十出头,面相方正。居中的榜眼桑延让瘦高个子,皮肤黝黑,书卷气藏在骨头里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《五福临门:寿华是我心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92章 离你近的,都得盯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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